刘峰拎着一个帆布包走出来,包里只装了几件随身物品和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缸子。
看见郭长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伸出手。
郭长海握住刘峰的手,说了句“刘厂长,您身体要紧,回去好好养着”。
刘峰说了句“保重”,松开手,转身上了那辆来接自己的吉普车。
吉普车被司机用摇把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沿着厂区主干道朝大门口驶去。
刘峰没有回头看,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
革委会的筹备随即启动。
上级派下来的工作组进驻轧钢厂,开始在各部门考察人选、听取意见。
武装部那边同步下文,要求保卫处配合做好革委会筹备期间的治安维稳工作。
李怀德在被叫去谈了好几次话,又在全厂干部大会上被提名为革委会主任候选人之后,终于在一个阳光刺眼的下午被正式任命为轧钢厂革委会主任。
李怀德坐进厂长办公室那天没有换新家具。
把刘峰留下的办公桌重新擦拭了一遍,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搁在桌角,把钢笔插进笔筒里。
桌上那些生产报表、车间分布图、会议纪要,李怀德一份都没动,只是把墙上的挂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然后李怀德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静静地环顾这间办公室。
从杨友信的厂长时代开始,自己以副厂长的身份进这间办公室汇报了多少回工作,又陪着杨友信在这里喝过多少次茶。
那时候自己坐在沙发上,永远面带三分笑意。
后来杨友信吞枪自尽,自己在审查中受牵连,记过处分,副厂长的位子虽然保住了,但前途已经堵死。
李怀德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后勤副厂长的冷板凳上坐到退休了。
现在自己重新坐进了这间办公室,只是这一次,不是副厂长,是革委会主任。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深沉。
风暴来了,有人倒下,有人上位。
自己在这个厂子里熬了那么多年,从后勤副厂长熬到冷板凳,又从冷板凳上爬起来,靠的不是运气,是夹缝中求生的耐心。
现在自己有了权力,但也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李怀德放下搪瓷缸子,拿起钢笔,在桌上的工作日志上写了几行字。
窗外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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