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顺着死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柜台下面堆着几摞宣纸,用油纸包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灰是完好的,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她又看了看死者趴着的姿势——他的身体不是冲着柜台抽屉的方向。
抽屉已经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但死者没有往抽屉那边爬。
他往柜台下面爬。
苏檀蹲下来,把那些宣纸一摞一摞地搬开。
搬到最后一摞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最下面那摞宣纸压着的地方,青砖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这块砖的表面比周围的砖更干净,砖缝里没有积灰,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她用刀尖插进砖缝,轻轻一撬,砖块松动了。
砖块松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潮气和旧纸味的霉腐气息从地底漫上来。
砖下面是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巴掌见方,表面生了一层薄锈,但盖子上没有灰。
这个盒子最近被人动过——也许不是吕掌柜,也许是吕掌柜刚把它藏好就被人杀了。
苏檀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盒子上没有锁,盖子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沓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信纸、便条、竹纸、甚至是包装用的糙纸,各种各样的纸,大小不一,材质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张纸上的墨迹用的都是同一种墨。
松烟徽墨。
墨色发灰,磨开之后有一股很淡的松香味。
和季小云描述的一模一样。
苏檀把最上面那张信纸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但没有任何个性特征——就是那种最标准的、让人看过就忘的馆阁体:
“九月初三,临安清河坊沈宅。
不留活口。
酬金白银三千两。
事成之后,城外土地庙神像底座下取尾款。”
这行字的墨迹和信纸本身都已经有些旧了,纸张的边缘微微泛黄,折痕处起了毛边。
苏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拿起第二张纸。
这是一张便条,纸质很粗糙,颜色发黄,上面的字迹和第一张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字体,行书,笔势迅疾,但同样用的是松烟墨:
“六月初八,苏州织造府,提调张鹤鸣。
只取一人,勿伤家眷。
酬金已付,不必回复。
阅后即焚。”
第三张纸是一张撕下来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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