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炕上。丁成挤在爹娘中间,小声说:“爹,给我讲打仗的故事。”
丁冬九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讲。他讲了军营里的苦——冬天冷,夏天热,吃的差,有时候还要挨打。讲战场上——不是戏文里说的那样英雄,是血肉横飞,是惨叫,是死人。讲受伤的弟兄,没法治,硬熬,熬不过疼就死了。讲丁冬久的害怕,他的腿伤,他在伤兵营被军医把腿判了“死刑”,讲他的疼痛……丁冬久再也回不来了,替他讲这一次。
他讲得平淡,可那些细节真实。王一梅在一边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她想象着男人在军营里受的苦,在战场上挨的伤,心里揪着疼。
“爹腿上的伤,疼不?”丁成小声问。
“疼,可疼也得忍着。”丁冬九说,“不忍着,就活不下来。”
王一梅忽然转过身,隔着儿子一把抱住丁冬九,把头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出了声。
丁冬九愣了,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他感觉到胸口的衣裳湿了,是女人的眼泪。也感觉到女人身子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你……你受苦了……”王一梅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丁冬九心里一软,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都过去了,没事了。”
王一梅哭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天还跟男人置气,嫌他不碰她,觉得委屈。可现在想想,男人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开恩了。她还有啥不知足的?
丁冬九抱着女人,心里叹气。这老婆,说风是风,说雨是雨,前些天还生气不理他,今天又抱着他哭。这个傻女人,是一门朴实的和丁冬久过日子的女人。
丁成挤在中间看着爹娘,小声说:“娘不哭,爹回来了。”
王一梅这才止住哭,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地松开丁冬九,翻身躺好。
油灯早熄了,屋里黑漆漆的。丁成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王一梅背对着丁冬九,可身子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丁冬九躺着,睁着眼。胸口那块湿衣裳凉凉的,贴着皮肤。女人的眼泪,滚烫的,好像透过衣裳,烫到了他心里。他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觉,这是他“媳妇”。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