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再睁眼时，天是颠倒的。
他趴在一个滚烫宽厚的脊背上，那脊背一颠一颠，是罗十三背着他在狂奔。耳边是杂乱的脚步、急促的喘息，还有苏挽压着嗓子的断喝。
“石牧虽退，别院已经露了，死士随时会卷土重来。”是云栀的声音，又急又稳，“不能回别院了！跟奴家走水路——云记的货栈在城南码头，那儿能藏人。”
“证据呢？”江砚挣扎着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气音。
“在我身上。”苏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喘，“你别动，伤着神魂了，别再耗。”
江砚这才发觉，那只装着何文谦罪证的木匣，被苏挽用布条死死捆在了胸前——那是连她自己的命都护不及的东西，此刻却比她的命更要紧。
—
可那张网，并没有真的放他们走。
转过一条窄巷，巷口黑压压地堵着一排人——是集珍斋的胡掌柜，带着卷土重来的死士，早就候在了这里。
石牧败退，可卫琰的旁支人马，显然不肯放过这趁火打劫的机会。
“鬼画师力竭了！”胡掌柜尖声笑道，那张惨白的脸因贪婪而扭曲，“弟兄们，活的笔，比死的金贵！抢笔的活儿，咱们旁支先得手！”
死士们一拥而上。
罗十三背着江砚，腾不出手。苏挽护着证据，又带着伤。云记的家丁折损大半。眼看这条窄巷，就要成了绝路。
“哥，”江砚趴在罗十三背上，气若游丝，却死死攥住了那截秃笔，“放我下来。”
“你疯了！”罗十三嘶吼，“你再用那玩意儿，真要把命搭进去！”
“不用，”江砚的声音很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
罗十三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瞬，他眼里翻涌着挣扎、不甘、还有红了眼眶的痛。
可他终究是把江砚，稳稳放了下来，反手将断水刀横在身前，替他挡开扑来的刀锋。
“弟，快！”他眼眶通红，“爷们替你顶着！”
江砚撑着墙，勉强站直。
他不能再用“笔下生招”了——那一笔太耗神魂，他再用一次，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扫过这条窄巷——两侧是年久失修的旧墙，头顶是一线灰天，巷口那群死士，正堵在一段最窄的隘口。
他懂土木之理。这墙的“病”在哪儿，他一眼就看得出。
指尖一热，最后一点心血涌上笔尖。他没有去造杀招，而是照着那段最窄处的旧墙根，落下一笔“蚀”——催那本就酥松的墙基，骤然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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