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的疯癫而卑躬屈膝,也没有过分热络,只是公事公办的歉意。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文弱书生,不过是京城无数不得志的穷酸秀才之一,今日不过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荣国府的霉头。她心中只有对这等无用之人的漠然,以及对自己家族这等丑态的羞愤。
所以,她的道歉,只是出于礼仪,毫无温度。
陆铭看着她,看着她不卑不亢的姿态,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话语,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和被疯子玷污的恶心感,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无妨。”
探春不再多言,又福了一福,带着自己的丫鬟径直离去,裙裾翻飞,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只想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的马车从他的身边经过,车帘没有掀开。他站在街边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他不知道她是谁,可他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袖子上被贾宝玉抓过的地方皱皱巴巴的,沾满泪渍酒气,还有几道黑印子,不知道是什么蹭上去的。他皱了皱眉,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铭咬牙切齿,心里那股杀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盛,“贾宝玉,你给我等着!还有荣国府……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一瞬间的屈辱和杀意尽数压下,恢复了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
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底,已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这京城,看来比北疆的战场,还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