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县教育局，小会议室，上午八点半。
审计组一行五人，组长是市审计局副局长刘斌。他坐在会议桌正中，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和合同文件。
旁边四个组员，两个翻账本，两个对着电脑查数据，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申婵坐在他对面，周翔坐在旁边。马春兰和蒋道理也在，坐在另一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刘斌翻着职教园区的设备采购合同，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要停几秒，用手指点着那些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键盘声，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马局长，”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
“这批设备的供应商，华源兴业，你们是怎么选的？”
马春兰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但脸上很平静。那种在官场浸淫多年练出来的平静。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不闪不躲，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公开招标，按程序选的。”
“公开招标？”刘斌翻开另一页，声音不紧不慢，“招标文件上写的是‘邀请招标’，不是公开招标。”
马春兰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申婵看见了。他还看见她的右手在桌下攥住了裙摆，指节发白。
“这个……可能是笔误。”
她的声音还是很稳，“我们当时是发了公告的。”
“发了公告？”
刘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在哪个平台发的？
什么时间？
有多少家企业投标？”
那张纸是审计组昨晚从县招投标网上截下来的页面截图。
职教园区设备采购项目的页面，招标方式栏清清楚楚写着“邀请招标”，发布日期是空白的，投标企业名单只有三家。
华源兴业，和另外两家从来没有接过大项目的皮包公司。
马春兰看着那张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刘组长，这个……具体的经办人更清楚。我当时只是签了字。”
“经办人是谁？”
“发展规划科的老周。他今天请假了。”
刘斌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没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在马春兰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申婵看见马春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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