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铜山顶上的那个人只剩不到两个月的躯壳。真正的萧承稷在他手里的罐子里,蜷缩着,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和他在东宫密信里写的三个字一模一样——“活下去”。他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儿子,把自己封进了罐子。
苍溟看着萧烬的脸,欣赏着那个表情从困惑到明白再到某种被压得很深的痛的全过程。他等了片刻,等萧烬的视线重新抬起来,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不是太祖的苍老,不是萧承稷的沙哑,不是沈知秋的清朗。是苍溟自己的声音,一个被三百年的烬气浸泡得既不像人也不像饕餮的中间态,像金属刮过瓷器。
“殿下现在知道了。那就该明白——老臣要的不是契约碎片。契约碎片只是锁链的残余,饕餮有的是时间自己重新炼一条锁链出来。老臣要的是罐子里封着的那个人。太子的烬和契约碎片长在一起,他的烬是唯一能反向追踪到太祖最后一缕意识的东西。太祖在铜棺里被饕餮啃了三百年,意识散成了碎片,散落在九条烬脉里。只要把太子的烬送进烬心,那些碎片就会被重新吸附聚拢——太祖就能回来。不是饕餮穿着太祖的皮,是真正的太祖。老臣用了三百年来替换身上被饕餮啃噬的部件,只剩最后一块还没有换。”
他伸手按住自己左半边脸——那张属于太祖的脸。
“这张脸。”
广场上的烬气浓度突然升了一档。六十四盏长明灯同时腾高了一尺,灯焰从三寸涨到一尺,火焰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蓝白,和通天塔顶上那些烬灯一模一样。廊庑下的柱子开始发出细密的爆裂声——木柱表面的漆皮被烬气从内部往外撑,鼓起密密麻麻的小泡,小泡爆开时溅出灰蓝色的结晶粉末。地面上的烬气结晶也在变厚,丹陛石上的九龙纹被新结的晶体填得满满当当,整个雕刻面变成了一块平整的灰蓝色石板。
萧烬的呼吸开始困难。空气中的烬气浓度已经超过了他在城郊看到的那个老农窒息而死的临界值。他的眼睛开始发涩,眼角膜上有极细微的刺痛感——烬气结晶正在从他的眼白边缘往里渗。他能感觉到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结晶,像是血管内部忽然多了一层极细的砂纸,每一次心跳都在把砂纸往血管壁上摩擦。
他把铜罐举过头顶。左手的血从掌心流到腕部,再滴到青玉丹陛石上,被烬气结晶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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