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他眼眶里的灭烬苔绿光已经极淡,但还能看清面前这个人的轮廓。他将那截竹片敲锤放在裴世安手里——“贫僧的木鱼碎了。这截竹片是贫僧从九锁庙废墟里捡的,敲了三天。现在给你。裴家三代人,够了。”然后他拄着铁拐,一步一步走出白烛铺后院的院门。门外是东市后巷,巷子里又开始有卖炭的吆喝声和挑水的扁担声。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时,巷子里的白烛刚好亮起来。
萧烬将裴世安带来的无烬蜡收入怀中。二十二样。
他回到寝殿时,常安已经将檀木箱重新装好——空的,等着装新的东西。老内侍跪在炭盆边,拨着炭火,嘴里还在念——“殿下该吃碗冷蟾羹。”
“常安。明天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碗。不放烬矿粉末。”
常安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在炭火光中像是刀刻的。他翕动了几下嘴唇,然后磕了个头。“老奴这就去说。”
萧烬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奉天殿广场上的夜空是真正的黑色,没有通天塔的蓝光,没有烬矿粉尘散射的幽暗,只有漫天的星斗。远处南熏门方向亮着一盏灭烬苔琉璃灯——是沈知秋提回来的那一盏,灯内的荧光已经极淡,但他还是挂着。更远处,更夫棚子后面的暗道出口,有人放了一支新的白蜡。蜡火是橘黄色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萧烬将手按在窗沿上。左腕的血纹在月色下微微亮了一下,九锁在他体内缓缓转动,像一口被沉在井底的钟。他听见远处沉枷江上传来几声悠长的汽笛——虞衡的商船正在返港,不是运烬矿,是运粮。他还听见东华门外马千里在城墙上对左卫旧部训话,听见谢玄在值房里翻开新朝的第一本内阁卷宗,听见沈知秋在御史台抄写弹劾折子。然后他听见一个更远的声音,从正南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边军的巡逻队,不是玄甲军的换岗骑兵。马蹄声里混着风铃的脆响——是南疆密林里的白烛会信使挂在马辔头上的铜铃。
萧烬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然后他披上梅袍,推开寝殿的门。奉天殿广场上,常安正端着那只空了三个月的青瓷碗,从御膳房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走回来。碗里盛着新熬的冷蟾羹,没有烬矿粉末,只有江米、藕粉、桂花蜜,和一丝极淡极淡的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