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南、西南接连覆灭。
退。
一退再退。
退无可退,直至缅甸的丛林里,大明最后的血脉被绞杀干净。
“避敌锋芒?”
朱由检盯着跪在下方的兵部侍郎。
“侯恂,你这脑子里,只装得下武昌的闯贼。朕要看的,是这整个天下。”
“建虏入关了,现在正咬着闯贼打。潼关、陕西、中原……李自成扛不住建虏的骑兵,迟早要往南逃。”
侯恂脖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直起身。
朝廷此刻对北方战局知之甚少,各地沦陷,消息传递困难。
皇帝这番断言,竟然了解得如此透彻。
朱由检屈起食指,顺着舆图上的长江水道一路向东划,戳在武昌与九江之间的江面上。
“李自成往哪退?只能往南,往湖广退!建虏追着他打,打完了闯军,顺势便能调头东进。”
“九江以西,马上就会变成这两路大军厮杀的修罗场!”
“朕若不去九江镇着,谁来下这盘棋?”
侯恂顺着皇帝的思绪,终于想明白了。
皇帝是要钉在九江,确保无论流贼还是建虏,谁打赢了都休想顺着长江东进半步!
或许陛下从亲征之初,最终目的便不只是左军这么简单。
大明、闯贼、建虏。
三方角力的局势里,九江,就是定生死的棋眼!
朱由检收回手。
“这局棋……”
他嗓音极低,后半句话隐于唇齿之间。
朕在梦里,已经输过一次了。
越过满地跪伏的文臣,西面大江波涛汹涌的拍岸声清晰入耳。
这一次,朕不会再输了。
侯恂双手撑着地面。
许久。
他彻底将头磕了下去,贴着青砖。
“臣……领旨。”
暖阁内,其余文臣对视过后,齐齐叩首。
“臣等,遵旨!”
朱由检扯了扯戎装的袖口。
“传旨。”
“行在三日后启程,移驻九江!命工部先遣官员即刻动身,修缮九江府衙。沿途清道,水师战船护航。”
“传旨李邦华,小池口新编各营加紧操练,随时听候调遣。”
“再传旨唐王,九江城城防,由宗卫营先行接管!”
一连串旨意砸下。
王承恩立在案旁,提笔疾书。
朱红色的玉玺盖在明黄色的丝帛上。
大帐外,几匹快马顶着江风冲出营门,朝着西面的九江狂奔而去。
而武昌城头,一面巨大的“顺”字大旗,正被江风撕扯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