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尚书这是铁了心要用重典了。这套章程,是在赌朝廷的威慑力能压得住左镇的兵锋。
而这个威慑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左良玉还能活多久,能不能用他那张平贼将军的虎皮,最后替朝廷压住这二十万鱼龙混杂的兵将。
就在此时,舱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喧哗声。
“站住!什么人!”
“别放箭!我们是左帅的亲兵!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呈钦差大人!”
舱内,李邦华和侯恂同时停下话头。
侯恂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舱门前,一把掀开帘子。
只见一艘蜈蚣小船被挡在外围。
两名浑身湿透、脸色发青的汉子,正被大汉将军用长枪架着脖子,押上甲板。
这两人身上穿着左军的罩甲。
“带进来!”李邦华在舱内沉喝一声。
两名亲兵被推入舱内,扑通一声跪在水渍斑斑的地板上。
刚一抬头看清两位大员的绯色官袍,其中一人便猛地磕头,声音里满是惊惶。
“钦差大人!部堂大人!出大事了!”
那亲兵眼泪混着江水流了满脸。
“我家大帅……昨夜,在九江水寨……殁了!”
死了?
左良玉死了?
李邦华搭在案几上的枯手猛地一僵,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李邦华,侯恂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左良玉终究没能撑到朝廷大军抵达的那一刻。
李邦华迎着江面吹进来的冷风,半耷拉着眼皮。
“知道了。”他声音极沉,抬手点向门口的大汉将军。
“带两位壮士下去。换身干爽衣物,好生伺候吃喝。”
其中一名亲兵慌忙抬头:
“钦差大人,我们还得赶紧回去复命……”
“歇着吧。”李邦华出言打断,语气不容违逆。
“本官会派人回去告知左梦庚收到信了。”
“没本官的将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这艘船半步。违令者,按乱军之法,就地格杀!”
两名亲兵脸色煞白,立刻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捂住嘴,生生拖出帅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