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长江,浊浪滚滚。
一支庞大的船队自安庆水营解缆起航,逆流而上,直扑九江。
打头的是郑成功率领的大明水师连舫战船,炮门半开,甲板上甲士林立,刀枪映日。
随同水军中军一同出发的,有南京和安庆征调的三百余名各级官吏。
首批用于招抚的内帑库银,以及粮草辎重,压得吃水线极深,跟着水军齐头并进。
中军旗舰的帅舱内。
七十二岁的兵部尚书李邦华靠在太师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鹤氅。
连日的奔波让这位老臣有些扛不住,他双目微阖,随着船体的起伏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距他不远的书案前,五十六岁的兵部侍郎侯恂正伏案疾书。
侯恂正值文臣的当打之年。
为官近三十载,从底层知县做起,历任御史、侍郎,更曾总督七镇军务,在宦海沉浮里摸爬滚打出来。
两度下狱,两度复出,岁月的打磨没有摧毁他,反而让他更懂人心。
他落笔如飞,正在完善一份厚厚的条陈。
侯恂顿了顿笔,看向主位上打盹的老人。
此番招抚左良玉所部,陛下钦点李邦华为正,他为副。
各项雷厉风行的政策,皆由李邦华定调子,他侯恂则负责将这些严苛到极点的条文完善成可执行的细则。
侯恂心中暗自叹息。
作为副手,他劝过数次。
左军二十万骄兵悍将,刚刚放下刀,朝廷的态度不宜如此刚硬,当以安抚为主。
可他也清楚李邦华这“李铁头”的脾性了,老尚书认准的国法军规,谁也劝不动。
更何况,陛下临行前的杀气,早已将此事全权托付。侯恂改变不了大局,只能在细节上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对于侯恂来说,这是一次天大的机会。
自古文臣搏富贵,便在临危受命时。
只要这次能把九江这个烂摊子平稳收拾,把左良玉这二十万大军消化掉,他日重回尚书的宝座,甚至入阁拜相,皆是指日可待。(曾任户部尚书)
“咳咳……”
李邦华从浅睡中惊醒,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他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
“孟暗兄,可是受了风寒?”
侯恂放下笔,起身沏了一盏热茶递过去。
李邦华摆了摆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发哑。
“老朽这把骨头还撑得住。若谷,条例拟得如何了?”
侯恂双手将厚厚一沓宣纸捧到李邦华面前。
“孟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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