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博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十一个黑体字上。
“被安排的人生,自主的选择。”
吴正平那张泛着油光的胖脸、职教中心的破烂简章,还有市三院重症病房外里妈妈那枯瘦脸庞,一窝蜂涌进脑子里。
笔尖重重压在格子纸的第一行。
黑墨在粗糙的纸面上迅速洇开,化成铜钱大小的一团黑斑。
他喉咙干涩地滚了滚。
写苦难吗?
写自己差点被拖去卖器官抵债,写母亲被拔掉的氧气管,写那些人在医院走廊里踩碎的输液瓶?
只要把这些烂账全倒在卷子上,省里的阅卷老师哪怕看在人命的分上,总能多施舍两分同情分吧?
肖博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黑痕。
不对。
他手腕骤然刹住。
如果通篇都是这些烂泥巴,自己跟吴正平嘴里那群只配等救济的废物有什么两样?
方老师拿真金白银垫上的三百五十万,不是为了让他趴在答题纸上跟阅卷老师摇尾巴讨饭的。
肖博咬住后槽牙,手腕狠狠发力。
唰啦两道粗重的黑线,干脆利落地将刚刚写下的半行惨字彻底划死。
他在第二行重新落笔,笔尖硬得快要划破纸背。
“我曾经故意把数学考成二十五分。”
“因为我觉得,只要我把自己烂成一摊泥,就没人能拿我的前途去抵债。”
“但那天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问我,你到底是恨这世道,还是你骨子里就是个不敢挺直腰杆的懦夫。”
答题纸上沙沙作响,少年的脊梁骨一点点拔直,笔锋越落越沉。
倒数第三排,陈正两手按在草稿纸上,盯着桌面发愣。
他低头看了看右脚踝上缠得死紧的医用胶布。
被调包的尿样、省实验副校长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还有父亲被车撞断肋骨时扣在雪地里的破棉帽。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落笔时,字迹却异常规整。
他不写半句冤屈,只写天没亮时的南山跑道,写那双破黄胶鞋踩在塑胶地上的咚咚声。
“第七跑道的风很硬,但我终于不用再跑给别人自证清白。”
“我往前冲,只因为前头画着终点线。”
靠窗那一列,苏文浩嚼着嘴里没融化的薄荷糖渣,歪着头翻白眼。
他抓起圆珠笔,草稿都没打,直接在第一格甩下一句糙话。
“机器坏了不一定该扔,有时候只是排气风道装反了。”
“有人见螺丝滑了丝就喊着报废,可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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