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场追捕比老周讲的要艰难的多。
北大荒的冬天来得急。通缉令发出去的第三天,第一场雪就下来了。
大围剿的前线指挥员姓赵,是省公安厅派下来的,转业军人出身,腰板挺直,腮帮子上有块刀疤,说话的时候那块疤跟着动。
赵指挥的铅笔尖在地图上点了四下,铅笔芯断了一截,他在桌上磕了两下,接着用秃头画:"宾县、方正、延寿、尚志,四个县已经全部布控了。铁路公安封锁了沿线车站,林业公安和各林场的护林员都动员起来了。民兵也在外围设了卡,进山的路口封了十二个。"他停了一下,把铅笔搁在地图边缘,"可进山的路不止十二个。张广才岭这地方,沟沟坎坎的,有些路连护林员都不一定走过。"
大东北的雪是最常见的,深山里的大雪给追捕带来的困难呈几何倍数递增。
雪一层一层压下来。头一天下的还没化,第二天又盖上一层,第三天再盖一层,踩上去松软,可底下的冰壳子硬得像石板。刘建设和赵钢蛋穿着偷来的军大衣,帽檐压得低低的,沿着山脊走,顺着沟底走,在密不透风的落叶松林里穿行。
赵钢蛋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或者石头上,不踩新雪——新雪会留脚印,冻实了的旧雪留不住印子。那些弯弯曲曲的山沟像他掌心里的纹路一样熟悉。刘建设紧紧踩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
他们打小在山里长大,打猎、打柴,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怎么在雪地里不留下痕迹——踩着倒木走,踩着石头走,踩着溪流结冰的河面走,风会把脚印吹平,雪会把脚印盖住。
搜捕队沿着山脊排成一排往前推,而他们走的是石头缝,是倒木底下,是崖壁侧面那道连羊都不肯走的窄槽。
搜山第七天,一个班的搜捕队员在山沟拐弯的地方发现了新鲜的火。很小的一簇,闪了一下就灭了,像有人把烟头按进了雪里。带队的是个老公安,姓孙,撤到树后打手势让人散开,可人还没完全散开,对面就响了枪。
不是警告,是直接打。
第一发子弹打在孙队长藏身的那棵树干上,树皮迸溅,碎木屑混着雪粉散落一地。第二发子弹贴着第二个队员的耳边飞过去,像一根滚烫的铁丝从颧骨上擦过。
赵钢蛋的枪架在一截树根上,两发压制,一发转移,中间间隔不到半秒,枪口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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