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骨与桡骨之间,像是老中医在号脉,又像是在摸一件东西的分量。林墨没有躲,任他按着。
老人的眼皮微微合拢了一瞬,又睁开。
“骨相好。”他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可惜了,没人领进门。”
林墨没听懂,但没问。
老人放开他的手腕,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的水声,和远处走廊里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我跟你说说我的事吧。”老人忽然开口了,“哎,不中用了,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林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好。
老人姓佟,镶黄旗。祖上,是康熙朝的重臣佟国维。到他爹那一辈,家道虽然中落了,但凭着世代相传的一身软硬功夫,还是在末代皇帝溥仪御前补了一个二等侍卫的缺。所谓御前带刀侍卫,听着气派,实际上那时候清室已经覆灭,不过是溥仪身边做样子的摆设罢了。
后来日本人来了,在长春弄了个伪满洲国,把溥仪弄去当傀儡皇帝。他爹就带着他跟去了长春,后来他也成了带刀侍卫。
但这个时候,满洲国人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二等国民。
他亲眼看着那些日本人对着溥仪指手画脚,看着曾经的三跪九叩、忠君爱国,被人像破抹布一样丢在地上踩。
“我心里头不痛快。”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一回,一个日本军官当着我的面,往溥仪身上弹烟灰。溥仪不敢吭声,我也不敢吭声。可那天晚上,我跑了。”
他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给林墨看那根断掉的小指。
“跑之前,我把这根手指切了。御前侍卫带刀,手纹和指纹在宫里有存档。不切掉,迟早被人翻出来。”
林墨看着那根断指,断口处疤痕发白,不像是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掉的。他的喉咙有点发紧。
“跑出来以后,隐姓埋名几十年。在深山老林里躲过,在煤窑里挖过煤,在码头上扛过大包。不敢成家,不敢跟人深交,不敢喝醉了酒说梦话。跟谁都防着,防了几十年,到头来落得一身病,孤零零地倒在一堆破棉被里,差点冻死、饿死。”
他停下来,看着林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我这辈子,没欠过谁的情。但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