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着画面右上角大片留白的地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马远是南宋光宗、宁宗、理宗三朝画院待诏,画学李唐,后来自成一家,世称‘马一角’。他画山水,不爱画全境,专画边角,只取那一角,其余留白。别人问他为什么不画全了,他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留白处,才是江山’。”
老头儿停下来,看了林墨一眼。“这画能留下来,不容易。宋代的绢,脆得很,稍有不慎就裂了。你们看这画绢的断丝——”他指着绢面上几处细微的痕迹,“至少有七八处是后人修补过的,但修补的人也是高手,不细看看不出来。这画能保存到现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代人的手,经历了多少次战乱、多少次火灾、多少次水害。人家舍不得扔,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日本人当年抢走了多少东西啊……”他没有再说下去,目光落回那幅画上,手指在画面上方轻轻划了一下,没有碰到绢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熊哥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个……孟师傅,这画……值多少钱?”
老头儿听到“值多少钱”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也没看熊哥,目光还停在画上。
“你想要多少钱?”他反问了一句。
熊哥被他噎住了。
老头儿沉默了一下,伸出手,五指张开。他没说这是多少,熊哥也没敢问。老头儿把画轻轻卷起来,放在一边,没再提钱的事。
他开始看第二轴。
这一轴比刚才那幅大。也是绢本,画法跟马远是同一个路数,但意境又不一样——景物挤在画面左边,大量的留白放在右边,山石、树木、溪桥全都往一个方向倾斜,像被风吹的,又像被什么力量往左边拽。
老头儿把画铺平,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夏圭。”
他指着画面右边那片留白。“这是‘夏半边’。夏圭和马远并称‘马夏’,一个画‘一角’,一个画‘半边’。这张构图左实右虚,烟岚浮动处一片空濛,正是夏圭典型的路子。”
他拿起放大镜,凑上去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画背。画背上有几行题跋,字迹不一,字体差异很大,隔了几百年。老头儿逐行往下念,念得很慢,有些字迹涣散了,他停下来辨认,再接着念。
“清初耿昭忠、耿嘉祚父子收藏印。康熙年间入宫,‘广运之宝’御玺。光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