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
她的脚磨出了泡,泡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鞋,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腿肿了,膝盖弯不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脸被风吹得粗糙了,嘴唇干裂出血了,眼睛红肿得睁不开了,她没有停下来。
她要回苏州。
她要回医馆。
她要回去看李香寒,回去看黑猫,回去看她的病人,回去看她的药柜,回去看她的诊室。
那些东西是她的命。
她走了三十二天。
到苏州的那天,天刚亮。
她从阊门进去,沿着大街往前走,两边的店铺还没有开门,巷子里很安静。
她的鞋磨穿了,鞋底破了一个大洞,脚趾露在外面,指甲断了,黑黑的,脏脏的。
她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草汁,头发散着,乱得像鸟窝。
她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不想知道。
医馆的门开着。
李香寒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黑猫。
黑猫看到她,从李香寒怀里跳下来,跑到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短,像是在说——你回来了。
又像是在说——我等了你很久。
也像是在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上官沉舟弯腰把黑猫抱起来,黑猫缩在她的怀里,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摸了摸黑猫的头,黑猫的毛很软,很滑,像丝绸一样。
“小姐,你瘦了。”
“嗯。”
“你黑了。”
“嗯。”
“你的脚流血了。”
“嗯。”
李香寒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蹲下来,把上官沉舟的鞋脱掉,把她的脚放在温水里洗。
水被血染红了,一盆水洗成了红色,换了第二盆,还是红的,换了第三盆,才清了。
她用干净的布把上官沉舟的脚包好,把那双磨穿的鞋扔进了灶膛里。
灶膛里的火猛地蹿起来,烧得很旺,鞋烧了,烟囱里冒出一股黑烟。
上官沉舟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看着墙上的那幅《梅下美人》。
画上的女子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等她。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画上的女子。
画纸被她摸得发白了,女子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手指印。
“香寒,你还记得这幅画是谁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