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观地势,最后才落笔。笔尖移动缓慢,每一笔都带着思索。当他画到第三道支点时,忽然停住,折扇轻敲掌心,眉头微皱。
若将第二节点下沉三寸,是否能更好地承接夜间的冷地气?他想着,伸手去摸鱼叉,想以叉尖试刻一道浅痕。可手指刚触到铁身,又收了回来。
不必试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光。
他重新落笔,这一次,线条流畅了许多。
院外远处,执法堂巡山弟子的铃声再度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没抬头,也没避让,只是继续画着,口中低声念着刚才记住的口诀:“阵由心生,势随境转……导而不堵,转而不硬……”
太阳慢慢西沉,院中阴影拉长,七座石台的轮廓投在地上,像一组沉默的坐标。他坐在中央,炭笔不停,石片一张接一张地堆在一旁。风起时,吹动他靛蓝短打的衣角,也吹散了纸上的一点炭灰。
他没拍,也没管,只低头继续写。
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残碑顶端滑落,他才停下笔,将最新一张图仔细收进袖中。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又看了看那把留在铁砧上的旧锤。
锤柄上的麻布结打了十八个,整整齐齐。
他没碰它,也没问它的来历。
他知道,有些事,现在不该问。
他转身走出院门,回望了一眼。院中无人,炉火未燃,可那股淡淡的灵流波动,仍在地下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合上门,没锁。
明天此时,他还会来。
风穿过山道,吹动路边一丛野草,草叶晃动,露出底下半截被踩断的炭笔——那是他昨日留下的标记,如今已被踏进泥土,只剩一点灰黑的头露在外面,像一根未写完的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