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陆雪一次。她是来出差的,在泰米尔的一家咖啡馆里,隔着三张桌子,他们认出了彼此。她没有走过来。他也没有。她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手上的婚戒摘掉了——听说她离了婚,从盛恒辞了职,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小型的公益基金会做事。他看着她端起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发颤,然后她把脸转向窗外。他没有走过去。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她起身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歉意、羞愧、还有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也许是对自己年轻时的嫉妒和恶意的回望,也许是对那个在陆家大宅里撑着透明雨伞、脸上带着完美微笑的自己的告别。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加德满都午后的阳光里。他没有原谅她。但这些年过去,他发现恨一个人也需要力气。他已经把力气用在了别的地方——用在每年翻山来看她,用在这片花海,用在那些孩子们身上,用在记住她说过的话、她唱过的歌、她在他手心画过的圈。恨也是执念。他学会了放下。不是原谅——是放下。放下是把那些沉重的东西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路边,继续往前走。
陆震廷看着儿子年复一年翻山越岭,从未在他面前再提过尼玛的名字。但他把那张照片放在了相册的第一页。
风从雪山上灌下来,穿过经幡,穿过花海,穿过他的头发。经幡在山坡上猎猎作响——红白蓝黄绿五种颜色,沿着山坡排成一列,从石堆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的小路。那是阿斯玛每年新挂上去的,旧的褪色了就换新的,让风一直有经文可念。风每吹动一次,就是念了一遍经文。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石堆上。那些石头被风吹了好几年,棱角已经磨圆了,石缝里长出了一些苔藓,贴着石头匍匐生长,很慢,但很稳。他每年来看它们,每年它们都在。不急。它们不急。他也不急了。
他低下头,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石堆旁边。珠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颗都被磨得发亮,每一颗都曾被她的指尖捻过。他一颗一颗地捻过去。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捻念珠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在重庆的书房里,在婚礼的宴席上,在飞往加德满都的航班上,在每一次醒来后摸着手腕发现珠子还是凉的时候。现在他捻得很慢,每一颗珠子滑过指尖的时候,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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