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但我不信。我太愤怒了,愤怒到把最重要的那个字漏掉了。”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他在辨认她说的话——不是句子,是单独的字。她的嘴唇先抿紧,然后微微张开。不。他认出来了。她以前经常说这个字。他在杜巴广场第一次举起相机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不,不用拍。他在加德满都帮她还了债之后,她跑来找他,嘴唇动了一下——不,不用你还。他在大理客栈院子里问她怕不怕,她嘴唇动了一下——不,不用怕。现在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说——不用对不起。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还是那双手——织了二十年毯子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这双手现在很瘦,骨头比肉更突出,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量。但她还是用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从虎口开始,沿着他掌心的纹路,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圆。那个圈很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他几乎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把那个圈吹散了。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圈,从他的手心传上来,沿着他的手臂,传到他的心脏,传到他以为已经碎掉但其实只是冻住的那一部分。
这是太阳。她的名字。她在大理客栈院子里给他画过一次,说,以后你看到太阳的时候,就想起我。现在她在弥留之际又画了一次,在说——不要忘了我。但也不要太难过。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你看到太阳,就是看到我。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从眼角溢出来的那种,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他没有去擦,只是握着她的手,让她画完那个圈。窗外的暮光从窗口的旧布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那两根红绳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深红和金刚结,一根是他在和平塔月光下系上去的承诺,一根是他在加德满都找了很久才找到老匠人编成的护身符。她说金刚结能护身。他说,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护身,但我觉得好看。现在这两根红绳还在她手腕上,陪着她从和平塔走到重庆,从重庆走回雪山,从现在走向他无法跟随的地方。
“我不会再走了。”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才把声音稳住。“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走了。你说的——什么都断不了。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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