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每天把药片切成两半,她确实在超市收银台前看到过“余额不足”的提示,她确实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想今天还能吃什么。她把真的东西编进假的话里,就像她把不同颜色的线织进毯子里——图案是假的,但线是真的。只有用真线织出来的假图案,才能骗过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
“所以那天——”陆云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你那天在酒吧。”
“是。那天我们也在。”
“所以那次你说出去转转,就是去找他。”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伤心的抖,是愤怒的抖。两种抖很像,但不一样——伤心的抖是从心里往外走的,走得慢,走到指尖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重了。愤怒的抖是从骨头里往皮肤外面窜的,走得快,走到指尖的时候比出发时更猛。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念珠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珠子碰撞声。“上次你说出去转转——那天晚上,你回来得很晚。你说你去了解放碑。其实你去找他了。”
“是。”她说。
他转向桑贾伊。“你站起来。”
桑贾伊慢慢站起来。他比陆云矮半个头,肩膀更宽,站姿很稳——不是那种准备打架的稳,而是那种知道今天这场戏迟早要来、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的稳。他手里还攥着那张餐巾——刚才擦过嘴角的那张,白色的缎面,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要娶的人。”陆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桑贾伊能听见。他的嘴唇几乎没动,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直接碾出来的。
桑贾伊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早上都在窗前供酥油灯。她跪在窗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念一百零八遍嗡嘛呢叭咪吽。火苗在她的眼睛里跳,她念完之后会把灯碗放在窗台上,用手指碰一碰那圈焦黑的印记,确认酥油烧完了才起身。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吃药。她的肺受过伤,每天要吃两种药。她把药片切成两半,今天吃一半明天吃另一半,以为能撑更久,其实只是在拖。医生说她心事太重,心事重的人肺里的伤好得最慢。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吃辣,但每次吃完都会咳,咳完又去夹第二块。她喜欢在阳台上站着吹风,吹到浑身凉透才肯回屋里。她说风大的地方念经的人就不会迷路,但她站的那个阳台对着嘉陵江,江风不是山风,吹多了会咳嗽。她念的是度母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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