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再吃另外半片。他说过不要这样,她说药很贵。她没有说“我们买不起”,但她的意思是“我们买不起”。他看着她把半片药用指尖推进嘴里,喝一口水仰头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用她的方式撑着这个家。
又过了一天,陆云下班回来,发现她不在公寓里。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江风从开着的窗子里灌进来,把茶几上的中文教材吹翻了好几页。他喊她的名字,没有人答应。他走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已经凉了的粥,粥表面凝了一层薄膜,旁边是一碟没动过的青菜。她中午大概又没吃。
他正准备拿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门开了。尼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把青菜、一袋土豆,和一小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猪肉。猪肉的颜色有些暗,大概是傍晚打折时买的,保鲜膜上贴着黄色的打折标签。她看到他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
“我去买菜了。”她说。
“你一个人走那么远?”
“不远。只是去了一趟菜市场。这边的菜比超市便宜。”她蹲下来,把土豆放进水槽里开始削皮,动作熟练——她在村子里大概也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她低着头,削皮刀在她手里来回移动,土豆皮一圈一圈地掉进垃圾桶里。“超市的土豆一斤三块五,菜市场只要两块八,猪肉倒便宜得更多,以后我去菜市场买。”
陆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脊背和在山上的时候一样直——蹲在水槽边削土豆的时候,从肩膀到腰是一条直线。但她手腕上的红绳比以前更松了,松到能滑上来。他在他父亲面前没有服过软,在恒通赵家面前没有退过步,在商会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我已经有了想娶的人”。但他挡不住她每天少吃一顿饭,挡不住她把药片切成两半。他可以和整个陆氏抗衡,但他的抗衡是有代价的,而代价值正在被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量出来。
她削完土豆,站起来,把削皮刀放在水槽边。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我接了一个翻译的活。”她说。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的事。“一个旅行社的。帮他们翻译旅游手册。尼泊尔语。他们需要一个会说中文的夏尔巴人。在网上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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