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还。我还没还完。现在轮到我帮你了。不是还债——是两个人一起爬山。我们夏尔巴人爬山的时候,谁累了,另一个人就把他的背包接过去。不是可怜他。是相信他。相信他歇够了,会把背包接回去。”
窗外,苍山早已看不见了。那些昨天在阳光下闪耀的雪顶,被重庆的雾和夜色完全吞没。她来的时候,飞机在雪山上空飞翔,珠穆朗玛的金顶在云海之上燃烧。她用手指划过舷窗上那些雪峰的轮廓,一座一座叫出它们的名字。那时候她不知道山那边有什么,但她不怕。因为有他在。现在她知道了山那边有什么——有他父亲的调查报告,有冻结的银行卡,有超市收银台屏幕上跳出的“余额不足”,有她蹲在水槽边削土豆时数着剩下的钱还能买几次药。但她还是不怕。不是因为有他在——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扛的东西。那本旅游手册,那些她不认识的中文地名,那些需要她一个字一个字查字典的句子。很轻,但够她扛。
她忽然想起了洛萨节那天,母亲往火塘里添柏枝时沉默的表情。柏枝被火苗舔舐时噼啪作响,散发出一股清冽而神圣的香气。母亲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火塘边坐了很久,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穿过天窗,消散在雪山蓝天的背景里。她现在才明白母亲当时在想什么。母亲大概在想——女儿要去山那边了。那边的山是什么样的,那边的风是什么样的,那边的人会不会在她咳嗽的时候给她递一杯水。母亲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夏尔巴女人就是这样。她们把话放在火里,让烟带走。她们相信风会把烟吹到它该去的地方,把话带给该听的人。就像她今天在电话里说“我们很好”的时候,她的阿妈一定听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我们在借钱买菜,我把药片切成两半,但我能扛。”阿妈一定听到了。因为阿妈说:“阿妈在这里。不管翻过多少山,阿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