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通传的时候,日光渐渐已经升到了屋檐上面。
他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干净官袍,靴子是刷过的,可靴底边缘的泥印子怎么刷也刷不净,露着一圈暗黄的渍。
方良垂着手站在廊下,听见里面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肖珞含含糊糊说着“这个酥饼再上一碟”的话,鼻端飘出来一股煎得焦香的油腥味儿,混着糖霜的甜气,顺着门缝往外渗。
方良的胃里空了一夜,那气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随即便把那一点馋意压了下去。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从里面拉开了。
肖珞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半块酥饼,看见方良跨进门槛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皇家矜贵的“温和”。
他觉得自己是来救这一县百姓的,带着朝廷的钱粮,顶着皇兄的嘱托一路从京城赶过来,受了颠簸吃了苦,如今多睡一会儿,醒了吃块饼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朝方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又随口问了一句吃过了没有,像是皇族对治下臣子惯有的客套。
方良没有坐,他今日是怀着大事来的。
他往前站了一步,弯着腰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齐王殿下,下官今日前来,有一桩事要禀报。”
他觑了一下齐王的神色,还是那样笑呵呵的。
方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头列着一行一行的数字,是他连夜从粮册和仓簿上抄下来的实底。
“赈灾粮下拨梧陵县之后,入仓实收不足朝廷拨付总数的三成。粥棚已经开了数日,施粥量逐日递减。粮仓后门有人暗中高价贩卖受潮粮米,索价奇高,买者皆是当地贫苦百姓。”
肖珞咬酥饼的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的半块饼悬在嘴边,目光落在方良脸上,像是在辨认他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