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露半分脆弱,连委屈都藏得极深。
他见过她毒舌狡黠、伶牙俐齿的模样,见过她冷静缜密、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她故作怯懦、隐忍蛰伏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狼狈的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夜风轻轻拂过,带着细碎的凉意,却吹不散屋内凝滞的氛围。楚辞垂落眼睫,浓密的长睫剧烈震颤,如同狂风里欲坠的蝶翼。她牙关死死抵住下唇,肩线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指尖攥紧衣料,攥得褶皱深陷、骨节泛青。她下意识微微仰头,试图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强行扯出一抹极浅、极勉强的笑意,想要敷衍过关,掩去满心崩塌的慌乱。
她微微启唇,喉咙干涩发紧,堵着浓重的酸涩,半晌才挤出残缺的字句,嗓音轻得像风,近乎听不见:“我没事。”可这一句逞强的话,彻底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日积压的恐惧、身世无解的绝望、镜中陌生眼眸的惊悚、被人算计替换的寒凉,所有被她强行封存的情绪,瞬间冲破所有防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失态,只有极致隐忍后的溃堤——眼底水光骤然崩裂,一滴滚烫的泪珠砸落下来,顺着消瘦的下颌线滑落,重重浸透衣襟,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她身子极轻地晃了一下,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哭声,只剩无声的颤抖,出卖了她濒临崩溃的心神。这一滴泪,像是击碎了所有伪装的最后一道屏障。
顾淮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瞬间取代了所有疑虑与探究。他素来沉稳克制,执掌大理寺多年,见惯生死风浪,心绪从无波澜。可此刻望着她强撑体面、浑身颤抖的模样,心底一贯稳如磐石的秩序骤然碎裂,指尖微僵,身形几不可察地前倾,生出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安慰。他习惯了她的倔强、她的硬气、她的机敏,习惯了她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自带锋芒。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铠甲,卸下了所有伪装,像一个迷路无助、无人庇护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让人看着心口发疼。
夜风穿堂而过,撩起她单薄的衣摆,她身形虚虚一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顾淮沉默伫立片刻,眼底所有的清冷、疏离、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稠的心疼与柔软。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分寸、所有白日里刻意维持的上下级距离,在她滑落的泪水面前,尽数崩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