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清晰、极具穿透力的男声。“楚辞,开门。”是顾淮的声音。
清冷沉稳,惯常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与沉重,在此刻骤然刺破死寂,狠狠击碎了她纷乱的思绪。楚辞浑身骤然一僵,心脏猛烈紧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极致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来不及深思、来不及平复心绪,只能下意识地慌乱抓过衣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襟歪斜、扣子错位,她全然无暇整理,满心只剩惶恐与紧绷。她怕,怕顾淮窥见她此刻的失态,怕他看穿她心底崩塌的秘密,怕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看透她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荒诞人生。
数息之间,她强行扯平衣衫,勉强规整仪容,呼吸依旧急促起伏,心绪翻涌不止,久久无法平复。她稍稍定神,强行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下意识抬眼,望向桌前那面斑驳的青铜古镜。
残烛火苗剧烈一晃,光影骤然扭曲浮沉,镜面蒙着的薄灰模糊了轮廓,却将一双眼眸衬得格外清晰。镜中人的眉眼、五官、轮廓,明明与她朝夕相对、分毫不差,可方才还盛满迷茫慌乱的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属于她的澄澈、鲜活与温热。
那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深不见底的幽深,裹着刺骨的寒凉,还藏着一丝她从未有过的、漠然又诡异的神秘。没有慌乱,没有惶然,没有痛楚,只剩一种俯瞰众生般的淡漠冰冷,全然不属于现世的鲜活人气。这眼神太过陌生,太过诡异,像一具披着她皮囊的陌生人,无声无息地藏在这具身体里,蛰伏多年,此刻终于挣脱桎梏,悄然显露端倪。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楚辞浑身僵冷,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头皮发麻般的惊悚席卷全身。门外的叩击声再次响起,低沉、规整,带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
镜影摇曳,虚实交错。这一刻她终于彻骨明白。或许从一开始,真正陌生的,从来都不是这具身体、不是尘封的过往,而是藏在皮囊之下,那个她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