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脸上堆起诚恳和歉意,率先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老马和两个老兵紧随其后。
“老乡,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不对,训练出了岔子,给您添大麻烦了!”
郑军一进去就连忙开口,语气放得很低,姿态摆得很正。
他指了指身后穿着炊事服、一脸苦相的老马:
“这是我们的司务长,专门管后勤和赔偿这块的,我们今天来,就是诚心诚意来解决问题。”
“该赔的我们一定赔,绝不含糊!”
多吉这才转过头,用那双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发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官方来客。
尤其是看到老马那身油渍麻花的炊事服和愁苦的脸,心里稍微定了定。
看来是真来讲理的,不是来唬人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橡胶弹,又开始用那带着口音的汉语控诉起来。
把房顶怎么穿的,桌子怎么碎的,牛怎么倒的,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指着牛棚方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的牛啊!我最好的那头牦牛!”
“正当年!力气最大!能拉最多的货!就这么被你们……”
“被你们这迫击炮给打死了!”
“你们说!怎么办?!”
司务长老马站在连长侧后方,从一进院子,他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准备处理“小麻烦”的表情就彻底消失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房顶上那个能钻进一个人去的狰狞破洞,又低头瞅了瞅地上那厚实实木桌子被砸得四分五裂、木茬狰狞的惨状。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了牛棚角落里,那头侧躺在地、肚子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壮硕黑牦牛身上。
“咕咚……”
老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心尖子都在颤。
他当兵十几年,在炊事班、在司务长的位置上摸爬滚打,啥样的军民纠纷、意外损失没见过?
打破个瓦,踩坏几颗菜,甚至训练流弹惊了老乡的鸡鸭,他都处理过。
可……
可他妈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用训练用的橡胶手雷……
砸、砸死老乡家一头正值壮年的高原牦牛啊!!!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故?!
这简直是奇幻故事!是灾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