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不住了。
六月二十日,于菟把利通新加坡分号的那份账目摘要,全文刊登在了《星岛日报》等多家报刊上。
还不是头版,是整整两个版面。
从去年十二月那笔四十二万英镑的汇款开始,一笔一笔,日期、金额、汇款路径,全部列了出来。
账目是英文的,《星岛日报》在旁边配了中文翻译。翻译是于菟找人做的,措辞干净得像用刀切出来的。
最后一笔汇款的日期是五月十四日,利通宣布停牌的那一天。金额是八万英镑。备注栏写着“咨询费”。
当天的《星岛日报》又卖断了货。报摊老板把一捆报纸往摊子上一摞,不到一个小时就卖没了。
有人一口气买了十份,说要寄给伦敦的亲戚看。有人把报纸上的账目用毛笔抄在大张的白纸上,贴在利通银号门口的铁闸门上。
贴完之后,往后退了两步,念出声来。
“五月十四日。八万英镑。咨询费。”
他念到“咨询费”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围在银号门口的人群里,有人跟着念了一遍,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最后整条街都在念——“咨询费”。
这三个字从骑楼底下飘起来,飘过干诺道,飘过卜公码头,飘进维多利亚港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
六月二十三日。九龙驻军司令部。
麦昆上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当天的《星岛日报》。
报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头版上“于氏家族”四个字被掌心的汗水洇湿,墨迹晕开,像一小片灰色的云。他把报纸摔在桌上。
“这个于菟,到底是什么来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副官,一个叫哈里森的年轻中尉。
“查过了。于氏家族在南洋做了三代生意,橡胶、大米、木材。于菟是第三代,早年在缅甸待过几年,据说跟当地的‘特殊势力’有来往。”
“特殊势力。”
麦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在嚼一块变了味的肉:“东南亚的华商,我打过交道。他们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能退一步就退一步,能让一寸就让一寸。这个于菟,不像。”
哈里森没有接话。
麦昆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窗外的操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下午的体能训练。军靴踩在砂石地上,发出整齐的、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从窗户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面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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