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伍德太太是跟着怡和洋行的几位太太一起来的。她年纪最长,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旗袍。
“齐太太。”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过了秤,“你这身衣裳的料子,是香江织的?”
叶宝珠点点头:“是。顾家绣坊。”
格林伍德太太走近了一步。她没有伸手摸,只是低下头,离近了看。
衣料上的铜钱纹在烛光下隐隐约约,像水面下的石头,看得见,摸不着。
“我先生在怡和做了三十年。”她说,目光还落在衣料上,“怡和最早就是做丝绸生意的。从中国买了丝,运到英国,织成绸缎,再卖回中国。一来一回,赚两道钱。”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宝珠没有接话,只是把衣袖往前递了递,让烛光更清楚地照在衣料上。铜钱纹在光里浮出来,一个一个的,从袖口爬到袖肘。
“现在反过来了。”格林伍德太太直起身,看着她,“香江自己织的绸缎,不比英国的差。”
叶宝珠嘴角弯了一下。“格林伍德太太,您身上这件旗袍的料子,也是香江织的。”
格林伍德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深灰色的绸缎上,竹叶的暗纹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她伸手摸了摸袖口,拇指在竹叶的纹路上慢慢描过去,描了一片叶子,又描了一片。
“买的时候,裁缝说是本地料子。我当时还不信。”
“信了吗?”叶宝珠笑着问。
格林伍德太太抬起头看着她,眼尾的皱纹往太阳穴的方向扩散了一点,那是她在笑。“现在有点信了。”
波特曼小姐是港督府财政秘书,二十几岁,红褐色的头发盘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髻上插着一支象牙梳。
她一进花厅就注意到了茶几上那套粉彩茶具。
茶壶是梨形的,壶身上画着一枝桃花,花瓣是粉色的,花蕊是黄的,叶子是浅绿的。笔触极细,细到能看见花瓣边缘那一圈极淡极淡的白。
“这个,”波特曼小姐在茶几前面站定了,指着那把茶壶,“也是华夏瓷器?”
孔青霜正要把茶壶端起来给她看,叶宝珠已经先一步伸手了。
她把茶壶托在掌心里,壶底还带着茶水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她掌心上。
“粉彩。”她说,“景德镇的老工艺。”
波特曼太太接过茶壶,翻过来看壶底。壶底有一方小小的红印,是“齐氏瓷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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