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武说。
“那就不要辜负她。”
“知道。”
电话挂断之后,林武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台灯的光晕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从方块移到箭头,从箭头移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窗外起了风。
老藤的枯叶在墙面上沙沙地响。那声音拖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站在山的那头,喊了句听不清的话。
——
接下来的那个周二,玛格丽特·麦克唐纳准时出现在齐宅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苔绿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红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髻。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皮包,包带被她攥得很紧。
红姐迎上去,接过她的外套,把她往花厅引。
青瓷茶壶里泡着刚沏的凤凰单丛,旁边摆着四只同色的茶杯。
点心碟子一字排开,其它都比较常见,但今天有一碟红姐新试做的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塞满了糯米,切成厚片,淋着琥珀色的糖汁。
叶宝珠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家常的汉裙,领口绣着几朵浅紫色的丁香。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黛西。”
玛格丽特在门口站了一瞬。她的目光从茶几上那些点心碟子上扫过去,从椰汁红豆糕扫到蛋挞,从蛋挞扫到桂花糯米藕。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罪恶了。”她用英语说,“宝珠,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重了多少?”
叶宝珠看着她。
“十磅。”玛格丽特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十磅。我来香江三年,前两年半体重一动没动。自从在你这里喝茶,半年,十磅。”
她伸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我的裙子,上个月新做的,这个月扣不上了。我丈夫——”
她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叶宝珠问。
玛格丽特的耳根红了一点。“他说,胖一点好。说以前太瘦了,抱着硌手。”
叶宝珠嘴角弯了一下。
“这不是挺好?”
“不好。”玛格丽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说的‘胖一点’,是胖一点。不是胖十磅。而且他说的不算。我自己照镜子,镜子说的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