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信封里最后一张照片也抽出来,放在茶几上。“铁盒子里除了一罐碎片,还有一小包东西。”
她低头看第三张照片,一小撮深褐色的碎屑,被衬在一张白纸上面,旁边放着一把普通的刻度尺作为参照。大小不到小指甲盖的一半,颜色发暗。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照片:“是酒曲的残渣?”
陆知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确定。但如果是的话,说明她每年春天放完那罐酒之后,还会留一小撮酒曲在铁盒子里,像是保存一段还没有完全发酵完的时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她用过的。她走的时候,把最后剩下的那一点也装进去了。像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开封了,但她把酿酒的种子留下来了,等别人来续上。”
她把那张照片拿在手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两个字,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没有合上封口,让它在茶几上敞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只空罐。光已经从窗台台面上挪走了,只留下一道浅淡的轮廓。她伸手握住罐身两侧,端起来,把它拿回茶几前,和那罐已经酿好的酒并排放着。空罐的裂纹对着酒罐的方向,像是一句被反复修改了多次的话,终于找到了它需要被连接的那句话。她把那只空罐转了一下,让它的裂纹和酒罐的侧面平行,然后把手放开,看着它们之间那道还残留着光感的缝隙,像是某些碎片虽然碎过,但因为被拼回了原位,时间也就不再急着往前赶了。那些被收进铁盒子的碎片,如果它们知道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应该也不会再催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