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的水来自哪里,只是知道用它酿的酒,比用别的水好喝。就像她不知道周安会回不回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喝她酿的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的方向。下午的光线已经偏西了,风穿过树冠的声响隔着一条街传过来,听起来比白天更深、更轻,像是有人正在远处挖一口旧井,锄头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土层和墙根传过来,已经不太能分辨那是开挖还是回填,只是那个声响一直没停。她听着那个声音,想到外婆说的那些话——水不会消失的,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从看不见的地方又渗出来了。就像那些人,那些名字,那些等了很久的话,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等着。
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陶罐。罐口朝上,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里面还是空的,但她知道,到了明早,罐底应该会有一层极薄的水汽。那是从桂花树根底下渗上来的水,在罐壁内侧凝了一层。可能不够酿一罐酒,但至少足够让这只空了多年的罐子,重新尝到井水的味道。那道细小的水痕,渗进陶罐的纹路里,像是一条干涸了很多年的河道,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重新淌过的水,从看不见的地方涌上来,沿着过去的痕迹,找到它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