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豆浆放在小桌板上,没有急着喝。窗外的晨光正在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田野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像是一床还没完全掀开的被子。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翻开本子,在刘氏那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周刘氏的侄女还在。她今年87岁。她可能记得那罐酒。”
陆知舟坐在对面,也在看什么东西,手机放在小桌板上,屏幕上是照片——一张老旧的户籍卡,卡面有些发黄,上面写着“刘桂兰”三个字。“你外婆那本笔记里,”他忽然开口,“也写过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在哪里?”
“在周刘氏那一页的背面。她写了一行字:‘桂兰,你姑姑那罐酒,每年春天还在门口。’”
她听完没有接话,只是又低头看了那行字一遍,然后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包里。
到苏州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桃花坞大街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两侧种着梧桐,叶子黄了大半,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的。她数着门牌号走到76号,是一栋两层的旧式小楼,灰砖墙,铁门漆成了深绿色,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漆。她按了一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应。她正要再按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张脸,灰白头发,皮肤松弛,眼睛不大,看人时微微眯起来,像是视线已经习惯了一层薄雾。她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在欣怡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声音有些沙哑:“找谁?”
“您好,请问是刘桂兰奶奶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正在脑中翻找某段很久没被翻动的档案。“你是她什么人?”她问,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说话的习惯还没被时间带走。
“我是替周刘氏来的。”
老人没再问,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开了。她扶着门框,侧过身,让出门口那一段窄窄的通道。她站在门槛内侧的灰影里,像一根立在墙角的旧扫帚,被放了很多年没有移动,但打开门的时候,它的木柄上还有些微潮的凉意。风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把几片干枯的叶子吹到门垫上。
她走到那张桌子前面,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右侧。那道新痕在午后稀薄的日光里微微反光,像是某句话还在等着合适的人,替它在纸上找到合适的落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你姑姑那罐酒,后来还有人放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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