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弯曲的印记,淡淡的,像是酒液顺着罐口流下去之后留下的那道水痕。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她后来葬在哪?”
“就在院子后面。老槐树底下。”老太太指了指堂屋后门,“坟不大,也没碑。我婆婆说她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不用立碑,等他回来找不到我,该急了。’”
欣怡绕过八仙桌,推开堂屋后门,走进后院。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一块高出地面的土堆,长满了草,但形状还能看出来。树根旁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积了一层雨水。
她蹲下来,把竹笛放在树根旁边。竹笛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但她感觉到一股很淡的温度从脚底下升上来,像是树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她等了一辈子,他回不来,也不知道她在等。”她轻轻开口,“现在他知道了。”
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终于把攒了上千年的那句话,借着风送过来了。不是用听的,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是埋了很多年的酒罐子终于被人打开了,那口气从罐口涌出来,混进空气里。味道早就散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她站起来,没有再看那座坟。她转身,走到后门台阶上,看了一眼陆知舟。他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问她什么。他只是把手机收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然后朝她点了一下头。
“那罐酒,今年还放吗?”欣怡看着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是那种皱巴巴的笑。“你想放?”
“替她放。”
老太太没有答话,转身走进灶房,拎出一只没开封的陶罐,罐口用红布扎着。“今年刚酿的,还没开过。”
欣怡接过来,沉甸甸的,隔着陶壁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轻轻晃动。她走到门口,蹲下来,把那只陶罐放在门槛右边那个凹坑里。不大不小,刚好卡进去。像是本来就应该放在那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安,你媳妇酿的酒,今年还在。喝不喝得到,是你的事了。”
她转过身,往巷子口走。走出十几步,风从身后追上来,穿过那棵老槐树,穿过橘子树的叶子,灌进那条长巷,像是有人拧开了一坛存了很久的酒。没有味道,但风到的地方,都暖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