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很轻,像是写的时候怕惊动什么:‘他写那首诗,是因为太孤独了。’她还在那句下面划了一道线,笔迹很短,像是一个迟疑的停顿。她也许曾经想过要写更多,但最终没有写。她只留下了这一句。”
她看着那行字,眼睛发酸。他太孤独了,所以他写了一首没有人敢读的诗,把自己藏进那片空白里,等一个敢翻开它的人。他想要的不是被人记住,他只是想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就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喊了一声,没有人应。他喊了第二声,还是没有人应。他喊了第三声,发现雪地很大,声音传不出去。他喊了第四声的时候,已经不期待有人回应了。他只是想听自己的声音在雪地里散开。他写的诗,就是那声喊。它传出去了,传了很远,传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了。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道:“禁。他写了一首没有人敢读的诗。他把自己写进去了。我读了。读完以后我忘了他。但我知道我见过他。我见过那首诗。它是一张空白的纸。读完那首诗之后,我什么都没有记得,但我清楚地知道——我读过了,我见过,我碰过那些字留下的压痕。我知道我读完了他的全部。‘全部’就是一张白纸。他把自己放在了那张纸上,没有字,也没有名字。他说他存在过。那首诗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他说过什么,但我清楚地记得——他问过我,有人记得他吗?我说我读完了。那就是回答。”
她把本子合上,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放在桌上,摊开在那一页。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书页边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翻了一下纸页,又合上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很多年的夜晚,听完了那句话,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