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有一天自己死了,没有人知道这里住过一个姓林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她走了,没有回来。他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像把一句话刻在时间里。
林欣怡蹲在树根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她不知道他刻了多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他等得累了,就想找件事做。她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槐花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膝盖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看着那朵花,小小的,五个瓣,中心有一点淡黄。和瓷片上画的一模一样。石头的娘从这棵树上摘过花,刘王氏的丈夫从这棵树上折过花,她外婆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跑过、跳过、喊过“爹”。这些人都不在了。但树还在。花还在开。
她对陆知舟说:“帮我拍一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她坐在树下,肩膀上落着槐花,手里握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快门声响。她说:“发给我。”
“好。”
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听风从树叶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