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诗她读过,有些是她渡过的亡魂写的,有些是外婆抄录的,有些是她还没有见过的。它们像一片星空,每一颗都是文字,互相缠绕,互相牵引,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编织它们,把所有的“远”和“归”、“别”和“见”、“生”和“死”编在一起,编了上千年。
她停下来,仰着头看。那些颗粒里有字——"故乡""远""别""雨""关""归""家"。她认出了它们。石头、王昭、王缙、母亲、黑袍、江女、老将、少女、祭司……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星,每一颗星都在发光。那些光落在她脸上,暖的,和外婆眼睛里的光一样。她举起手里的竹笛,对着那片星光。竹笛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和空中那些颗粒一一对应,像是隔了很久的亲人终于认出了彼此。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心里升起来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一片空旷的平原,朝她喊了一句话,声音传了很久才到。
“你来了。”
“你是谁?”她问。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诗。”
“诗不会说话。”
“会的。当所有执念汇聚在一起,诗就会说话。因为每一首诗里,都有一个人想问一句话。你们听到了那句话,就记住了那个人。”
欣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笛。那些名字比任何时候都亮。每一个名字都发着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条银河,流过她的掌心。
“你想问我什么?”她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欣怡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很轻,像一个站在路口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有人从远处走过来,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来找自己的,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我想问你,有人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