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守着空房,写了这首诗。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太熟了。她一直走到第三十一个拐弯处。路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男。不是老人。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髻上插着一支金簪。她坐在路边,面朝路的深处,手里攥着一根柳枝。柳枝已经枯了,叶子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也卷了边,发黄发干。
林欣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在等谁?”她问。
女子没有转头。“等我丈夫。”
“他去了多久了?”
“很久了。他走的时候,春天。杨柳刚发芽。我在路边折了一根柳枝,塞进他手里。我说,柳枝绿了,你就回来。他说,好。后来柳枝枯了。又绿了,又枯了。绿了又枯了很多次。他还没有回来。”
“你没去找他?”
“没有。他说过,他会回来。”
林欣怡的鼻子酸了。“你的诗传下去了。”
“诗?”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你写的。”
“我不记得了。太久了。”
“你记得什么?”
“记得他走的那天。记得我把柳枝塞进他手里。记得他说好。”
“你的诗传下去了。每个人都读过。”
“他们知道是谁写的吗?”
“知道。王昌龄。”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王昌龄。”
“他替你传了你的诗。”
“他不认识我。”
“他认识你。他读了你的诗,知道你是等丈夫的人。他替你传了。”
女子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枯柳枝。“他传了。”
“传了。”
“那就行了。谁写的,不重要。柳枝还在,就行了。”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女子脚边的地上。竹笛上,“禁”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字——“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