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半夜里落下来的。我没有看见它开始落的样子,是被屋顶上的声音惊醒的。细密的、均匀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往瓦片上撒一把接一把的白沙。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了很久,那声音一直持续着,没有变轻,也没有变重。天亮之后,我推开堂屋门。台阶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已经没过了鞋底,把门槛的轮廓也覆盖住了。赵苓的脚印从灶房延伸到鸡笼,又从鸡笼延伸到院墙根,折回灶房。她起得很早,已经扫出了一条窄路,路的两侧积着新雪,像是冬天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院子重新分隔开。
我顺着那条路走到石榴树前面,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周围的雪,干草还在下面铺着,被雪压住之后像一层被浸湿的棉被。我又走到桂花树前面,把根周围的雪也拨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