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被夜色吞没了。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开始往上坡走。坡不陡,但走久了腿酸。路边的树开始变密了,像是进入了一片林子。树影在月光下投出深色的形状,遮住了部分路面。赵苓的步子也慢了。她停下来,站在一棵树下面,指了指前面:“到了。就在前面。”
林子外面是一片空地,不大,长满了野草,已经枯黄了。空地中央有一间屋子,青砖灰瓦,比之前那些都大一些。窗子里透出光,像是里面有人。我穿过林子,走过空地,站在屋子前面。门上没有锁,窗户里的光透出来,落在门前的石阶上。我伸手推开门,屋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灯,已经点着了,火苗黄白色的,不晃。灯旁边坐着一个人——赵老太太。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手搭在桌沿上。她的头发全白了,在灯下泛着银光。她看着我,开口说:“你走到这里了。路走完了。剩下的,你该自己走了。”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赵苓,你也该回去了。”她走进夜色里,拐杖点在石子路上,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我站在屋里,看着桌面上那盏灯。赵苓站在门口,看着赵老太太消失的方向。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桌上那盏灯的火苗。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赵苓转身走进屋里,她走到桌边,把那盏灯端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递给我:“拿着吧。这盏灯,是我替你点的。”我接过来。那盏灯落在手心里,温热,像是专门为我留的。六盏灯在腰上挂着,重量沉甸甸的,像是路终于走完了。赵苓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肩上,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路走完了。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先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觉得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再停。”她点了点头,把门带上,然后走进了夜色里。那扇门在我身后合拢。我站在院门口,腰上的六盏灯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等着我继续走下去。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我迈出一步,灯在腰上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路还在,你走一步,它也跟着你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