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盏灯在腰上挂着,走得久了,重量就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是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能感觉到它们之间的碰撞发出细碎的铜响,像是路本身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我还走着,还没有停下来。天快黑的时候,路分岔了。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两条路都是一样的宽,都被野草半掩着,看不出哪条走的人更多。我站在岔路口,四盏灯在腰上垂着,它们在暮色里微微亮着。我低头看了一会儿,也没有选择哪条路,只是站着,感觉到南风正从两条路的方向同时吹来。赵苓也停下来了,她走到岔路口,蹲下来看了看两条路的路面,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的决定。
我往左边走。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脚自己往那边去了。像是路在替我选,像是走了这么远之后,身体已经比脑子更清楚该往哪走。左边的路比右边的窄一些,但路面更硬,像是有人在上面走过。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黄了,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平地中央有一座坟,不大,土堆的,前面立着一块青石碑。碑很新,像是刚立不久。我走过去,灯照着碑面。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字,字迹和那些信上的一样:"走到这里的人,停下来看一看。看完了再走。"我蹲在碑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刻痕很深,摸上去能感觉到笔画的凹槽。碑的底座下压着一小块东西,露出一个角,像是被特意放在那里的。
我把它抽出来。是一张照片,不大,是黑白的,边角已经发黄了。照片上是一间屋子,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身形很瘦,像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像是拍照的时候没有对好焦,留下了一团边缘模糊的轮廓。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蓝色的圆珠笔,笔迹和那些信一样:"等你看完这行字,就可以走了。"我蹲在碑前面,手里握着那张照片。风从南边吹来,吹动照片的边缘。赵苓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看见了那张照片。她没有问那是谁,只是看着我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我把照片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四盏灯在腰上挂着,那张照片贴着胸口,像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正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该记住的已经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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