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放在桌角,点亮了。“喝了。”
我坐下来,喝汤。汤是热的,萝卜炖排骨,萝卜炖得透明了,排骨烂得筷子一碰就脱骨。赵苓坐在对面,也喝了一碗。夜里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桌上有三盏灯亮着。门外的巷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正从外面走进来。赵苓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脚步声更近了,然后院门被推开了。赵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实,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银光里。她走进院子,在灶房门口那把旧竹椅上坐下来,放下拐杖,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可以坐下。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走到桥那边了?”
“走到了。”
“看到信了?”
“看到了。”
“路还在。它在等你走完它。等你走完了,它就停了。你走不完,它就会一直长,一直把你带到更远的地方去。你走不走,它都会在。”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我回去了。天冷,你也早点睡。”她迈出门槛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条路不急着走。它不会跑。”她消失在巷口。
我重新坐下来,小灯还在桌上亮着。钥匙、牙齿、枯叶、石子、木片还在抽屉里。桥还在河上。老槐树还在西边。信在口袋里,赵苓在灶房里。路还在等着,还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