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在镇子的东南角,挨着一片老槐树。以前我来过一次,那次是灰卫衣给我送林涛的遗物。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砖灰瓦,院墙高,门楼上的砖雕被风雨磨得模糊了。门确实是新的,一扇铁门,银灰色的,上面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电子密码锁,显示屏亮着蓝色的光。灰卫衣站在门口。灰色卫衣,牛仔裤,和去年见他的时候一样,没怎么变。但他瘦了,瘦得厉害,像是这大半年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他看见我从巷口走过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我摆了摆。
"钥匙用不了,锁换了。"他指了指门,"我试过几次了。"
我走到门前,灯在手里亮着。火苗在无风的夜里竖直地立着,火光照在银灰色的铁门上,映出一道椭圆的亮痕。我推了一下门,铁门纹丝不动。
"林涛在梦里,指着门。里面是黑的。他说让我进去。"
"你进去了吗?"
"进不去。"他的声音很平,"我在门口站了很久。门锁着。"
沈远站在后面,没有说话。我端着的灯在铁门上照出了一圈淡黄的光,像是有人在门后面等着,正在从门缝里往外看。
"你做过几次了?"
"三次。连续三个晚上。都是一样的梦。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指着门。"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不说话。就指着门。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要我进去看。"
我在铁门前面蹲下来,灯放低,照着门缝。门缝很细,手指伸不进去,但能看到门缝底下有一层灰,像是门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灰的颜色不太对,是黑的,像是有人曾经在门后点过什么东西,烟从门缝里渗出来,灰落在地上,一直没有被吹散。灯照在黑色的灰上,没有风,灰的边缘很整齐,像是刚刚才落下来不久。灰卫衣也蹲了下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那层黑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这是纸灰。"
"纸灰。"
"有人在里面烧过纸。"他伸手碰了一下灰的边缘,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粉末,送到鼻子前闻了闻,"纸钱。这里面有人在烧纸钱。"
老宅里面有人。或者有东西。灰卫衣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看不到光,但灰是新的,这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过,有人进去过,在里面烧过纸钱,然后又锁上了。这宅子空了大半年,不知道是谁来过这里,在关上的门后面点过火。
"门密码是谁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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