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三炷,灯一盏。”我把书合上,还给他,端着东西,出了门。
外婆的坟在镇北的坡地上,和沈家坟场隔着一片柏树林。坟不大,土堆的,前面立着一块青石碑。碑是去年秋天新立的,赵老太太找人刻的,碑文很简单,只有几行字:“沈林氏之墓。生于一九三二年。卒于二零一三年。”下面一行小字:“守渡一生,不辱沈门。”
我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碑前。青团、鸡蛋、黄纸、香、那瓶酒。我拧开酒瓶盖,在碑前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又倒了一杯。第三杯倒完的时候,酒瓶空了。赵苓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沈远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柏树林。
我点了三炷香,插在碑前的泥土里。烟升起来,被风刮得散开了,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像是春天把它的气味借给了香。黄纸烧起来,火光映在碑面上。烟升起来,穿过柏树的枝干,散开了。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外婆等到了。等了一辈子。等到了路走完的消息,等到了那句再也不用等的话。她已经走了,不在地府了。灯还亮着,但她不在了。像是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就把灯留在了那里,自己走远了。我坐在坟前的草地上,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赵苓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沈远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柏树林。黄纸烧完了,灰烬被风吹起来,散在空气里,像是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终于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