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宽的,能并排走三四个人。两边的灯亮着,黄白色的火苗在无风的空间里竖直地立着。我端着三盏灯走了一会儿,肩膀松下来了。不是不警惕,是这条路太平了。没有转弯,没有岔路,没有墙上的刻痕,没有脚下的陷阱,就像是一条被人修好了之后就没再用过的路,干干净净地铺在那里,等着有人走完它。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了变化。不是路变了,是路两边开始有东西了。灯还是那些灯,但在灯与灯之间的空隙里,墙面上多了一些凹槽。很浅,像是被人用凿子剔出来的,每一个凹槽里都放着一样东西。我停下来,端着一盏灯凑近了看。第一个凹槽里放着一根手指骨,人的,指甲盖还在,是灰白色的,被风干了很久,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
第二个凹槽里放着一颗牙齿,磨牙,平顶,边缘发黄,像是不爱吃甜食的人留下的。第三个凹槽里放着一小块布料,灰蓝色的,经纬线已经模糊了,像是麻布,又像是棉布,摸上去像是随时会碎的纸。
凹槽一路延伸下去,每一个凹槽里都有东西。有的是一段细绳,有的是一小块木片,有的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嵌在石头里,等着一双手把它从墙上认领出来。我停在一个凹槽前面。里面放着一块玉,白色的,圆形,中间有孔。和我身上戴的一模一样,但小一圈,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长期握在手里磨出来的。孔壁上有一道深色的印子,像是被线勒了太久,颜色渗进了玉石里。
我伸手想碰它。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墙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像是水汽凝结在玻璃上,又被人在上面划过:“沈门第五十八代传人沈怀德。至此,返。留玉为记。”沈怀德。那具干尸。他走到这里,在这里留了一样东西,然后折返回去了。
我没有动那块玉。继续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新的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放着一样东西。有的我认得——一块碎瓷片,像是碗沿的一角;一小块黑色的石头,像是煤渣;一片干枯的树皮。有的我不认得——一枚锈成黑色的铁钉,一截烧了一半的草绳,一颗像是种子的东西,干透了,捏一下就碎成了粉末。它们被留在这里的人带到这里,又留在了这里,像是他们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也留了下来,好让后来的人知道他们来过。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灯变密了。从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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