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赵苓就起来了。比平时早,鸡还没叫,灶房的灯就亮了。我坐在门槛上,看见灶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在晨风里斜斜地飘上去,散了。沈远也起得早,没披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院子里看石榴树。新叶子在晨风里抖,绿得发亮,叶子上挂着露水,水珠在叶尖上晃,亮晶晶的。他伸手碰了一下叶子,水珠滑落,掉进泥里不见了。秋了,白天还是暖的,但早晚已经凉了,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冷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像是冬天在探路。
吃完早饭,赵苓收了碗。碗摞在一起,筷子并排,她拿抹布擦了桌子,抹布叠好搭在水池沿上,然后站在灶房门口,把外套拉链拉上:“现在去?”“嗯。”沈远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铜铃,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赵苓问他怎么不带了,他说用不着了,路在纸上,还没人走过,用不上铃铛。他说完,又看了看东厢房墙上挂着的铜剑,没取。三个人出了门。
赵老太太住在镇北。三层小楼,白漆泛黄,院墙根下长了几丛野草,叶子枯了,耷拉着,没人拔。院门上的门神褪色了,秦琼的脸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但眼睛还在,黑漆漆的,盯着人。赵苓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院子里晒着几捆黄纸和一些草药,空气里有股苦味,像甘草和干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赵老太太坐在堂屋里,藤椅上,穿一件灰蓝棉布衫,外面套了件薄坎肩,头微微垂着,像是打了盹。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她抬了抬眼皮,没站起来,也没说话,看了赵苓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越过我们,落在门口的光线里,像是在认人。
赵苓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奶奶,我们来拿沈家的书。你说在阁楼上。”赵老太太点了点头,指了指楼梯。楼梯在堂屋后面,窄,木头台阶踩上去吱呀响,扶手被摸得发亮,木质发黑,上面有手印叠着手印,不知道多少年的了。赵苓走在前面,我走在中间,沈远走在最后。阁楼的门没锁,门板上落了一层灰,推开的时候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赵苓咳了两声。光线暗,只有一扇小天窗,透进来的光照在灰尘上,能看到空气里飘着细密的颗粒,在光柱里慢慢地转,像慢动作的雪。
阁楼不大,堆满了东西。旧箱子、旧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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