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修路,修了半个月,没修好。阴差每隔几天来一次,站在石榴树下,黑袍在风里晃,惨白的脸,没有影子。赵苓问他修到哪了,他说修到一半。过几天又来,问他修到哪了,他说还是修到一半。赵苓说你上次就说一半,他说一半的一半。赵苓没再问。我坐在门槛上,等着。
沈远把墙上那张地图又画了一遍。红线、蓝线、黑线,密密麻麻。他把沈怀义挖的那条路线描粗了,弯弯曲曲,从荒渡底下一直延伸到碑底下,又从碑底下延伸到更深处。更深的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注,沈远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沈怀义”。
“他挖了三百多年,挖了多远?”赵苓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问号。
“不知道。”沈远放下笔,“荒渡到碑底下,三十多里。碑底下到更深处,不知道。”
“他一个人挖的?”
“不是一个人。他用裂缝挖。裂缝是活的,会自己钻。他养裂缝,裂缝替他挖。”
赵苓看了我一眼。我把黑剑从墙上取下来,擦了一遍。剑身的符文暗沉沉的,但擦完之后,掌心贴上去,热的。它在催我。半个月了,我每天都擦。
阴差又来了。这次是白天,太阳薄薄的,照在院子里的霜上。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站在石榴树下,没走过来。
“路修好了。”
“什么时候能下去?”
“现在。”
我站起来。赵苓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药汤。她把碗放在桌上,没说话。沈远把铜剑背在背上,从桌上拿了铜铃,别在腰间。
赵苓看着他们。“你们都要去?”
“嗯。”沈远说。
“我也去。”
“你进不去。碑上写了,‘生人勿入’。”
赵苓没接话。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我把黑剑别在腰间,把令牌挂上,把四块玉系好。灯挂在腰带上,铜的,巴掌大,火苗不晃。
赵苓走过来,帮我把灯扶正。她的手在我腰带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开。
“我在上面等。”
“好。”
沈远背上背包,背包里装着糯米、符纸、墨斗、铜镜、铜铃、干粮、水。他往灶房看了一眼,赵苓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他没说话,转身出了院子。我跟在后面。
皮卡开出清江镇,往东边开。赵苓开车,我坐副驾驶,沈远坐后座。谁都没说话。路上有雪,车轮压过去,嘎吱嘎吱。
到了。河滩上一片白,碑还露在外面,青石的,上面的字被雪盖住了。赵苓把车停好,走过来,站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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