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一排的，像迷宫。每一排架子的头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编号范围，从A到Z，从0到9。头顶的灯管有几根不亮，有些地方很暗，有些地方亮。她在暗的地方走的时候，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架子上，一晃一晃的。
倒数第二排。她从架子的这头走到那头，手指头在书脊上划过，一本书一本书地摸过去。书脊有的硬，有的软，有的光滑，有的粗糙。一本一本的，她的指腹在书脊上摩擦，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找到TU-092.2/14。在最底层的架子上，她蹲下来，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那本书不厚，封面是灰色的，印着一座老宅的线描图。图很细，线条很轻，像用铅笔画的，画的是门楼，飞檐翘角，门口站着两个人，很小，看不清脸。她把书抽出来，书页有点潮，边角卷了，像是被很多人翻过。她翻开封面，扉页上盖着图书馆的章，圆形的，红色印泥，字迹模糊了，看不清是哪一年的。旁边还盖了一个蓝色的章，写着“建院资料室”。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窗框是绿色的，漆面起了泡。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亮块，亮的，热的。她把书摊开在亮块里，书本放在亮块的中间，书页被阳光照着，发白。
翻到第一章。第一章讲的是苏州古建的历史沿革。从宋代的《平江图》讲起。书上印了一张《平江图》的黑白照片，碑刻的拓片，线条密密麻麻的。图上的街道像蜘蛛网，河道像蛇，弯弯曲曲的。她看了很久，试图找到苏大的位置，找不到。
旁边有人坐下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的一声。一个男生，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翻开，开始背单词。他的嘴唇在动，不出声，但能看见舌头在嘴里转。她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她低头继续看书。
明清时期，苏州园林鼎盛。书上列了一张表，写了各个园林的建造年代和面积，拙政园最大，留园其次，网师园最小。她想起陆则安带她去过留园。那是夏天，天热，园子里人多，她走在长廊里，廊柱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他指着柱础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说“石头”。他说“柱础”。她记住了。不是记住了“柱础”这个词，是记住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像阳光照在湖面上。
她看书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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