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对话确实没什么内容,但她觉得够了。不用每天聊很多,不用聊到半夜。他知道她在上课,她知道他在工作。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但手机响的时候,知道是对方。那就够了。
下午没课。她在宿舍待着,翻看董老师课上讲的PPT,照片里的老宅子一座一座地看过去。有的是她见过的,有的是她没见过的。她把见过的那些圈出来,在心里给它们排了一个序。最早见的是西山的那个老宅,清道光年间的,三进院落,后头还有花园。那是他带她去的第一个老宅。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那座老宅的资料。网页打开得很慢,转了几圈才出来。信息不多,几百个字,说那是某某人的故居,某某人是清代的举人,做过什么官。她看完以后又搜了几个,一个一个地看。
晚上,她给陆则安发了一条消息。
“大叔。”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古建的?”
那边停了一会儿。她以为他忙,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苹果。苹果是红的,皮上有蜡,她搓了搓,咬了一口,脆的,甜的。她拿着苹果回到桌前,手机震了。
“小时候。”
三个字。她看着那三个字,等了一会儿,等他的下文。没下文了。他就是这样,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但她从他“小时候”三个字里,已经能猜出很多东西了。小时候。他小时候就喜欢老房子了。也许他小时候住在姑苏的老宅里,每天醒来看到的是雕花的窗棂、青砖的地面、木头的梁架。那些东西长在他的眼睛里了,长大了就变成了他的工作。
她没再问了。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核在桶底弹了一下,停了。她擦了擦手,爬到上铺,躺下来。床板在身子底下响了一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在想,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古建的。也许是从第一次跟他去西山的时候。也许更早,从她在东山老宅的房间里醒来,看到天花板上的裂缝的时候。那条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个问号。她后来学的这个专业,也许就是为了回答那个问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坐在苏大的教室里,听着董老师讲课,脑子里不只有那些梁架、斗栱、柱础,还有一个在姑苏修老房子的人。
她把项链从领口摸出来,握在手心里。坠子凉凉的,握了一会儿就热了。她握着它,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