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是有东西在那儿。
她闭着眼睛。
脑子里不是数学公式,不是导数,不是那些她没做出来的题。
是他在院子里喝茶的样子。坐在藤椅上,端着白瓷杯,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还有林老爷子那句“你昨天写到半夜”。
写到半夜。
写到几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消息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发的。那沓笔记写的时间应该更久。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几十页纸,全手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没有潦草。
她不知道他写了多久。可能是一整个周末,也可能是好几个晚上。他做完项目的事,晚上在家,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一支铅笔,一张一张地写。
写错了划掉,重来。
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过。
一道题一道题地写。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边上,像一根银色的线,刚好照着枕头底下露出的那叠纸的边角。
她伸手摸了一下纸边。
光滑的,凉的。
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睛。
方棠说,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这么关心人家的事。
她说,我没说不喜欢。
方棠说,那你之前说的“各说各的”呢?
她说,那不一样。
方棠问她哪里不一样,她说就是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把笔记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拿着那沓纸站在他面前,他说“找朋友要的”。她明明知道是他写的,他明明知道她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拆穿。
她没说“我知道是你写的”。
他没说“是我写的”。
但两个人都知道。
那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窗外的虫鸣。春天的虫叫,比夏天小,细细的,时有时无,像远处有人在拉二胡,拉得很轻,隔了几条巷子。
枕头底下的纸,硬硬的,隔着棉布,贴着她的后脑勺。
她动了动头,纸响了一下,沙沙的。
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