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去的,不仅是书籍、工匠、粮食,还有对明月堡的了解,对文砚的了解。
棚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文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他能闻到陈玄枢身上淡淡的墨味——那是读书人特有的气味,混杂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味。他能看到陈玄枢眼中那种复杂的神色,有期待,有算计,有属于士族的傲慢,也有乱世中人的无奈。
“陈先生对慕容部很了解?”文砚忽然问。
陈玄枢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略知一二。慕容皝此人,年少时便以勇武闻名,继位后重用汉臣,推行汉化。他麾下已有汉人士族数十人,为他出谋划策,整顿内政。此人志向不小,绝非甘于偏安辽东之辈。”
“那陈先生为何不去投他?”文砚问,“既然他许以高官厚禄。”
陈玄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在下还想留着这身汉家衣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重如千钧。
文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士族文士,骨子里依然守着“华夷之辨”,依然把“汉家衣冠”看得比性命还重。他去投慕容部,能活,但从此就要穿胡服、说胡语、行胡礼。那对他而言,或许比死更难受。
所以他才来明月堡。因为这里是汉人建立的坞堡,这里还守着汉人的规矩。
“陈先生,”文砚说,“明月堡的规矩很简单:所有人,不论出身,都要干活。士族也好,寒门也好,胡人也好,汉人也好,在这里只有两种人——干活的人,和不干活的人。不干活的人,没饭吃。”
陈玄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堡主这规矩,倒是……一视同仁。”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不是一视同仁,是公平。”文砚说,“陈先生带来的书籍、工匠、粮食,可以折算成工分。工分可以换粮食,换住处,换特权——但特权有限,比如更好的住处,比如不用干粗活,比如在议事时有发言权。但绝不可能不干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陈氏族人必须分散居住,不能聚在一处。这是为了防止结党营私。”
陈玄枢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文砚,眼神变得锐利。
“堡主这是信不过在下?”
“我谁都信不过。”文砚坦然说,“我只信规矩。”
两人对视着。棚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远处传来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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